中国家族企业传承之“美的”篇——虎和豹的相知

  为了写一个有关股权激励的案例,我飞到广州顺德参观了著名的民营企业美的。美的集团的董事长方洪波是我早期教过的学生,10年没见,他已经从创业者何享健手中接班,掌管着这家市值接近800亿元人民币的上市公司。
 
  美的是何享健在1968年带领23位居民集资5 000元开创的乡镇企业,当时做的是玻璃瓶和塑料盖。直到1980年才正式涉足家电制造业,开始生产电风扇零配件,随后从电风扇做到空调、压缩机、电机、厨具、洗衣机等,目前是中国前三大家电企业之一。让我佩服的是,何享健并没有把企业传给唯一的儿子,而是在2012年传给了自己亲自栽培的爱将。

  方洪波1992年加入美的集团时,只是总裁办下面的一个内刊编辑。从最初写报告和发言稿开始学起,逐步了解了公司的运作流程。他是一个挺有个性和想法的人,跟着老板出差时,会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观察,敢于提出疑问和不同的意见,这种风格得到了老板的赏识。而赏识的结果就是不断丢给他不同的任务,把他甩到不同的岗位上去学不同的东西。20年后,丢给他的就是董事长的棒子。
 
  美的发展过程中遭遇过无数危机,最重头的空调业务曾经滑至谷底,面临可能被竞争对手收购的危机。危机时刻,众说纷纭,何享健力排众议,起用而立之年的方洪波。方洪波临危受命,终于力挽狂澜,建立起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而他的业绩一直是几个业务板块中的佼佼者。
 
  千里马可能到处都有,但要遇见伯乐还需要点运气。方洪波说自己这么拼命,一半是为了知遇之恩,所以必将泉涌相报。但和他同时进公司的几个负责不同板块的同僚,却没有他幸运,伯乐相中了他这匹千里马,其他的马也就相继离开了。所有的成功故事都有背后的无奈和代价。其中苦乐,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有时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是挺复杂微妙的。女人遇到知音,那是掏心掏肺无所不谈。男人和男人则永远是尽在不言中,在信任与不信任中游离。方洪波对老板的知遇,除了感恩却又保持着距离,他定义自己和老板是代理人和所有人的关系,两人之间有很大的信任,可是这种信任也可能不堪一击,稍微没把握好进退,就可能归零。方洪波跟着老板这么多年,老板的一举一动、一个手势一个表情,他都能猜到老板心里的想法。而老板对他,“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每隔一段时间,就叫他到办公室,然后拿出几张记得密密麻麻的即时贴,上面写满对他的评语。即使老板对他的想法不是特别赞同,也不会直接干预,而他也总能用自己的思路做出成效,最后老板只能说“我没用错人!”
 
  我静静倾听着这种男人“知音”之间的微妙关系。脑海中浮现的是“虎”和“豹”的相处。能在家电这个厮杀激烈的战场立足的人没点狠劲是不可能生存下来的。如果说何享健是只虎,有王者的霸气,那么方洪波更像只豹,锐利敏捷但更内敛。而虎与豹之间,谁也不可能驾驭谁,我服你但我也不服你。两者之间不断地观察、不断地互动,偶尔较劲,偶尔试探,偶尔否定,适当的距离就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从一家乡镇企业发展成一家上市公司,从创业型管理走向专业化管理,从老板文化走向经理人文化,美的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变革、一层又一层蜕变。方洪波也经历了一重又一重的历练,做事越来越利落,做人越来越低调。关键是他能准确把握自己的定位和立场。他说自己只是美的的一个“过客”,在这个历史阶段,他负有阶段性的使命,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历史。豹,一直就是这么冷静清醒。